第一章 前世
  乐国中偏之隅,名曰兰州。乐澈二十三年,兰州水祸。暴雨接连半月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谓之天哭十五日,兰州水浮尸。

  天空如黑幕,却又被闪电如利刃般切开。山路泥泞,加之百年少见的兰州水患尚未停息,本应不该有人在此经过。但是一辆马车在山路间驰行,马车虽谈不上奢华,却比之一般的马车要大上一些,也更坚固一些。

  大风如呴,似是兰州百姓的哭诉。虽是夏季,却比冬日寒风还要刺骨。

  狂风偶尔掀起车帐,借着闪电的刹那光明,能看到马车里的人。一袭黑色长毯裹住身躯,却露出其内点点红色的衣衫。黑色肃穆,红色如血。无双眉头紧促,心情比之外面的天气还要差。非是因为因世秦澈所托前来兰州打探水患而非有所作为,而是难免忆起曾经也是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日子,有那么一个人。初时以为是自己毕生所寻可以托付一生的港湾,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个带着人皮面具的魔鬼。在那一天,他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自己,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

  宫殿奢华,雕龙饰凤。凤座后立着一排精致的屏风,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端坐在座位上。高贵的如一只金凤,只是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幽怨。只有轻抚这微微隆起的小腹之时,嘴角才会勾起一抹温柔。

  无双伸手唤来恭谨站立座下的宫娥,轻抿红唇,问道:“清水,陛下何日归朝?离去也有些时日了。”

  宫娥移步上前,郃首答道:“娘娘,奴婢亦不知陛下何日归朝。”

  无双轻叹,本知是这个答案,却又忍不住不问。抬首望着殿门,这宫阙重重,庭院深深。虽是极尽世间华贵,却真真是寂寞清冷。

  心下一动,她又想起一人,“倾城郡主有消息了么?”

  宫娥张了张口,最终却没有答话,只是把头低的更深了。

  “怎么了?”无双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宫娥最终还是开口道:“无双郡主在数日前,误落死渊崖,至今生死不明。”

  无双豁然起身,却又一时站不稳,双手撑在书案上。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会的!倾城武功不弱,怎会跌落死渊崖?”双手不自觉的握着凤袍衣襟,因为用力而手背变得苍白没有血色,一如她此时的脸色。

  “娘娘,小心龙胎。”宫娥上前搀扶着无双,劝道。

  倾城郡主!世倾城!对她而言,申烨不在的日子,这皇宫就是一个偌大而华美的牢狱而已。幸好在这牢狱之中,还有她唯一的好友,世倾城!

  就因为坐上了这全天下女子最高贵之位,还是当初为了帮助申烨夺得这天下用尽计谋,所以老天还会对自己这般惩罚么?世无双心中在嘶喊。

  白光如练,雷声如锤,重击在心口。在无双双眸滑下珠泪的同时,天地似也同戚,骤降下大雨。

  无双双眼无神,跌坐在凤座上。使得身旁的宫娥一惊。

  “娘娘······”

  世无双伏在紫檀书案上抽泣,纵是贵为皇后,亦不过是凡人罢了。

  身体不住的颤抖,想她世无双,一个现代古武世家的家主,穿越至此。又一步步的帮助自己心爱的人夺得了天下,自己成为了皇后。最后,却连唯一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殿内无双在抽泣,殿外大雨亦如瓢泼。

  片刻,一个宫娥急慌慌的进来,见到皇后伏在书案上痛苦,清水在一侧不住的劝慰。一时愣在当场。清水向进来的那宫娥使了个眼色,那宫娥马上回过神来,低首道:“禀皇后娘娘,陛下回宫了,召您前去觐见。”

  清水轻轻推了推无双,无双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本宫知道了,告诉陛下,本宫即刻前往,你下去吧。”

  无双稍微装扮了一下便冒着大雨出行了,一是着急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二是当面质问他,为何一国之君的他连一个倾城郡主都保护不了。

  雨未停歇,人却在朝天殿前停住了。

  朝天殿内不时传出男女嬉戏的娇笑声,无双身子一怔,如鲠在喉,如槌擂胸。她听得出,那男子的笑声绝对来自申烨。无双在殿前怔了片刻,生生是迈不出那一步。

  就是旁边的清水都有些不忍心了。她是陛下的眼线,虽然这一切她早就知道,但没想到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会不忍。

  身边这个乃是当下不输于任何男儿的女子,陛下打江山,她在一旁出谋划策,无数计策出自于她。她武功诡异,却身手了得,却在一次救驾中毁了自己全身经脉,从此不能习武。

  这样的女子,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不珍惜,她们这些做细作的,是没办法左右。

  “娘娘……”

  罢了,自从决定一心助他之时,便料到会是今日的结局。帝王应有一个皇后,不应只有一个皇后。

  “他既封我为后,应该不管是不是因为我助他得天下之后他给出的谢意还是他真的心里有我。”无双自然是愿意相信后者的,哪怕再聪慧的女子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也会变得愚钝吧。

  无双终于迈步进入朝天殿,不想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若不是清水动作灵敏的扶了一把,怕是要跌倒在地了。

  无双自嘲的一笑:“原以为我不过是武功废了,想不到竟羸弱至此。”

  进入殿中,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朝思暮想的人。面容俊朗,尤其两道剑眉斜冲而上,彰显了帝王的霸气。虽是一国之君,但申烨除了必要的场合之外却喜欢着紫色锦衣。

  申烨似是没有看到世无双一般,专心的给怀中的人儿在挑着鱼刺。无双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镇定,但是当这一幕血淋淋的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无法释怀。他夜宿自己寝宫的时候也是这样为自己挑着鱼刺。

  无双仔细打量着申烨怀中的女子,依稀有点印象。她应该是叫杨婉,宫中的人私底下都在议论说陛下宠溺杨婉已经有些时日了,说不定会废了无双皇后将这凤位让予杨婉。也有些人对此不置一顾,言称无双皇后那可是助陛下夺天下之人,这事人尽皆知,陛下肯定不会冒天下之大讳而冷落了无双皇后。对于这些,世无双是不屑的。她也不是想当什么皇后贪图富贵之人。

  杨婉看到无双脸色苍白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慌张起身却不慎碰落了桌上的水晶盘。

  “陛下,皇后姐姐到了。”杨婉挣扎着从申烨怀中站起身,向着无双行礼。

  申烨怒目瞪了一眼世无双,无双感觉胸口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申烨强行将杨婉按在自己怀中,关切的问道:“婉儿,有没有伤到,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到了你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看着宫娥在收拾着地上的狼藉,申烨开口道:“这是从东海之滨加急运来的鱼,你喜欢吃,差人再做一份送过来。”

  杨婉眼神轻瞟了一眼世无双,轻声道:“也做一份给皇后姐姐送去吧,这鱼就是尝个新鲜,姐姐也该试试。”看似是好意,却掩饰不了眼角的那份得意。

  申烨似这才注意到世无双。

  见被冷落良久,清水忍不住开口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许久了。”

  申烨不屑的一笑,丝毫不掩饰那抹嘲笑。

  “皇后?那从今日起,她世无双便不是皇后了,稍后拟旨,昭告天下,朕要废掉皇后!”申烨沉声道。

  无双对此只是稍微一惊,似是早已预知今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天下人之讳,他申烨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天下人会怎样。他说过“心怀天下者为圣,却非帝王。”世无双早知他是个自私的人,可能是当初确实根基不稳才让自己当了皇后吧,如今天下尽在申烨手中,却容不下她世无双了。也是,能帮申烨夺天下之人,自然也能夺申烨的天下。

  申烨见世无双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忍不住又出生讥讽:“一个不守妇道怀了他人子嗣的人怎么配得上皇后的位子,怎么母仪天下?”

  “你说什么?”世无双真的恼了,“你可以污蔑我,但是你不能这么说你的孩子!他是你的亲骨肉!”

  申烨扶好身边偷偷得意的杨婉,这才正视女子,如黑夜的瞳孔中不是往日的深情,现在只剩下厌恶,声线更是冰冻千尺:“与别人珠胎暗结,与别人恩爱缠绵,你说你是不是不守妇道?”

  “够了,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申烨!我虽武功尽废,却还能认得日夜相伴的的到底是谁!”世无双忍不住嘶吼。

  申烨不为所动,语气平淡而带着戏疟的声音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是白天陪你的我?还是夜间陪你的是我?”

  杨婉轻声道:“陛下每天夜间都是在我这歇息的。”言语间,难掩胜者的姿态。

  “什么?”世无双如遭雷击,如果杨婉所言非虚,那又是谁?难怪申烨白日如冰山般冷彻,黑夜间又如暖阳般慑人。如果这根本就是两个人的话?世无双不敢再想下去。